风雨水电测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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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恬怡

 

    “对于测绘人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是艰苦的了,或者说就没有不艰苦的测绘。但我们一辈子都在和它打交道,早已把各种危险与困难变成常态了。”中水北方勘测设计研究有限责任公司航测遥感院院长刘满杰这一句话,道出了众多水电测绘人的心声。
    当一座座大坝与水电站拔地而起,当一条条铁路横亘神州大地,当无数的基础建设工程在全国遍地开花,背后凝结的正是千万水电测绘人长年累月的辛劳付出。这其中,他们不仅需要面对山川密林等自然环境的挑战,在走出国门开拓市场的路上他们还时刻经受着来自疾病和战火的重重考验。
    他们当中,有的人在河道地形测量的过程中差点被淹没在湍急的水流中;有的人饱受疟疾的折磨,被感染后因反复的高烧呕吐而无法工作;有的人深入政局动荡的地区施工,在从天而降的炸弹旁直面死亡的威胁……
    但这些水电测绘人从未在困难前退却,反而谱写出一个个满载着智慧与汗水的测绘传奇——比如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勘测设计研究院工程师刘宏兴,在四面围困的险境中仅凭一台中海达手持GPS便带领着300多人成功逃离战火,获得了2016年“感动测绘人物”称号。
    无数水电测绘人正用他们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无论市场环境怎么变,唯有测绘精神永远不变。


冯兴礼参加邮友联谊会

冯兴礼:走遍黔山贵水,只为水利事业

□采访/本刊总编 胡炜  撰稿/本刊记者 何溪

    冯兴礼,一位对贵州省水利水电测绘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老人。在与测绘相伴的四十年里,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贵州省,亲自主持完成了130余项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测量项目。
    如今,已经退休十余年的他,还不忘总结自己走过的四十年的测绘人生。他说,“把这些做完后,就算完成了这一生中所有的任务了,也算是这一生的了结吧。”
经历生死
    1939年12月,冯兴礼出生在四川省营山县一个普通家庭。1960年8月,冯兴礼被武汉测绘学院(2000年并入武汉大学,并更名为武汉大学测绘学院)天文大地测量专业录取,从此与测绘结下近四十年的缘分。
    1965年大学毕业后,冯兴礼被分配到贵州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成为单位测量队的一员。作为测量队引进的第一位大学生,冯兴礼很快被测量队委以重任,提拔为组长。在他的带领下,他和他的组员们仅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先后完成了100多个水利水电工程测量项目。期间,冯兴礼经历了两次生死。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玉屏县测量河道地形图的项目中,为了测量河道的宽度,冯兴礼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中。在游到河水的中央时,冯兴礼差点被流水冲到约5米陡滩下的乱石中。“如果当时游的速度慢一点,我就没命了。”
    另一次惊魂发生在1987年9月,为了按期完成一个电站的地形测量,冯兴礼和一名同事上山完成控制点后迷路了。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冯兴礼把带的干粮吃光了,水也喝光了,最后口渴的时候只能喝牛脚印中的水来解渴。“当时要不是住地同事及时搜救,我们估计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虽然工作有风险,但丝毫没有动摇冯兴礼为贵州省水利事业奉献的信念。

推广新技术
    在基层“摸爬打滚”十余年后,冯兴礼担任测量队队长。上任后的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单位测量仪器落后的局面。
    上世纪八十年代,据测量工作的需求,冯兴礼力排众议花两万多美元引进了一台测距仪。“当时院领导还质疑为什么要买这么昂贵的设备,他们认为用老的设备,照样可以完成测量工作。”冯兴礼回忆道。事后,新设备带来的工作效率和业务承接能力的提高,冯兴礼的冒险之举获得了院领导的认可。
    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GPS技术的兴起,冯兴礼请到中科院武汉测地所的研究人员首次携GPS到贵州来讲学和现场演示,推动了GPS在贵州省的应用。
    与此同时,冯兴礼在参加工程测量分会年会上了解到数字化成图技术将是未来发展的方向后,从清华大学教授杨德麟手中购买了一套数字化成图软件。彼时,这套软件很不成熟,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冯兴礼一心想着要把软件先用起来。“虽然我知道软件有很多问题,但是通过使用过程中把发现的问题反馈给软件开发者,软件开发者就能把这些问题解决,然后软件就可以升级和完善,所以对我对软件开发者都有好处。”
    掌握数字化成图技术的冯兴礼,专门写了一篇《数字化成图技术必将取代传统成图的方法》的文章,在全省推广数字化成图技术。文章一经刊登,迅速得到了贵州省水利系统的重视。在冯兴礼的推动下,数字化成图技术在贵州省得到了推广应用。
   
总结人生四大事
    现今,已经78岁的冯兴礼,都不忘对自己的人生做总结。“不为什么,只是感觉自己有责任和有义务去做这些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总结回顾全国水利水电测量信息网初期成立的情况。“2012年,是水利水电测量信息网成立三十周年,今天的人对以前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而了解的人又多数不在世了”,冯兴礼说,“我是属于中间过渡阶段的人,对以前和现在的事情都了解。”基于此,他趁着三十周年之际,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总结全国水利水电测量信息网成立三十年的情况。“目的是帮助人们了解水利水电测量信息网是什么时候开始,它的发展过程又是怎样等情况,以免大家把以前的事情都忘掉。”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佐证具体的成立时间,冯兴礼找到了当年的主要负责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弄了清楚。“最后,根据确凿证据,正确时间是从1982年9月2日成立的”,冯兴礼说。当这篇文章在网刊上发表后,引起了许多业内人士的关注和重视。“因为不总结出来,以后要找过去的东西就更不好找了。”
冯兴礼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总结武大贵州校友会地理信息分会的大事记。作为曾任分会的会长,根据自己当年记录重大活动的资料,用大事记的形式进行了总结。“从1983年8月23日开始活动,到以后凡有重大活动,我都把它总结出来了,最后写了五六十个活动”,冯兴礼说,“如此以来,一是记录历史,二是方便校友会查询。”
    在总结活动中,冯兴礼提到了在陈俊勇院士和宁津生院士八十寿辰的时候,由于贵州省测绘学会没有派人去贺寿,为了表达对老一代科学家的尊重,冯兴礼建议武大贵州校友会地理信息分会应该派人前去贺寿。“后来人去后,两位院士都非常感谢”,冯兴礼说。
    “我做的第三件事就是编了一本高中同学纪念册,素材主要以相片为主,用于收藏”,冯兴礼说。在这本纪念册礼,他还把高中学校有关的校园照片,学校课程以及老师的照片都收集起来,并取名为“同学同乐”。“这个名字的寓意是说,五十年前大家是同学,五十年后大家一起欢乐庆祝”,冯兴礼说,“因为我们喜欢回忆过去,回忆从前的高中校园生活,这是对高中同学一个最好的纪念。”
    冯兴礼做的最后一件是就是编篡家谱。“这不是封建迷信,而是让家族的人不要忘记自己的根,这也是对祖辈的一种尊敬。”在前几年,冯兴礼回了几趟老家,专门拜访健在的长辈。对于年轻一代,冯兴礼鼓励他们多学习文化知识,甚至自己出钱给后辈买电脑。
    忙于人生总结之余,冯兴礼最大的喜好就是收集邮票和火柴上的贴花。“收藏的意义就在于快乐,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冯兴礼笑着说。

刘宏兴(右)在开展桥梁墩柱变形测量工作

刘宏兴:凭一台手持GPS,他带领300多人逃离战火

 

□撰稿/本刊记者 李威

    云南玉溪,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的水电测绘职工刘宏兴,又带领着他的团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这一次,他负责的是晋红高速公路的基础测绘。
    作为有着10多年党龄,20多年工龄的“老测绘”,刘宏兴长期与高山为伴,与峡谷为邻,日复一日从事测绘和技术管理工作。如果不是2012年的那一次跨国壮举,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只能用“平凡”“普通”这样的字眼作为注解。他永远忘不了那惊魂的38小时。被炸毁的桥梁、布满地雷的土地、啼哭的妇女和婴儿,至今仍时时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2010年4月,刘宏兴受命带队前往缅甸承担板其公路的测量任务。“那是我们设计院当时独立投标的第一个国际项目,这条公路就是为了给当时的其培电站运输物资而建。我是项目测量中心的负责人。同一个项目点上,还有来自水电十四局、葛洲坝集团、中国电力投资集团等300多名同事。”
    板其公路位于缅北克钦帮,山高路陡、植被茂盛,测绘条件异常艰苦。然而,这并不是他们面对的最大威胁。那几年,正值缅甸政局动荡,缅武装叛军与中央政府时常发生冲突。冲突在2012年4月蔓延至刘宏兴的施工基地,由于沟通不畅,他们错过撤离的最佳时间。
    终于在26日,一声枪响引爆了驻地积蓄已久的恐慌。反叛军即将攻来,赖以为生的山泉水被山上的尸体污染致无法饮用,粮食也早被征收得所剩无几。“弹尽粮绝”之际,项目点测量中心、实验中心、监理、设计和各个标段的负责人紧急碰头,带来了各方面的消息:
    反叛军从缅北攻来,为防中央军围剿,边打边埋雷;
    往东走是板瓦边境,但通往祖国的至关重要的大桥已被炸毁;
    已紧急通知祖国救援,但陆路不通,若派直升机过来,无法保证会否被击落;
    柴油储备不足,发电机无法运转,卫星电话珍贵无比。
    是等待救援,还是冒险突围?看着周边的同事有些已精神崩溃,探视丈夫的女家属怀抱着哺乳期的婴儿泪流满面,负责人们一致决定:走!
    前路不通,后路有雷。他们找到一个当地的向导,得知附近有一条伐木路,据说可以通往中国边境。
    这条道路,在著名的野人山南麓。因为伐木需要,开辟出了一条土路。那个路段,周围都是古老茂密的原始森林,据说可以通往中国,但谁也没有走过。
    即便给开出高价,向导也拒绝带路:“一旦被发现,就要被抓去当兵,难保死路一条。”走投无路之际,刘宏兴忽然想到他的手持GPS,原本只是测量用来找点位的,不知可否用于导航?在场的一个负责人抱住他的双肩道:“能指望的就是你们测量中心了!你只管找路,出了事我们都不怨你!”
    一张白纸撕下,在场的人立下生死状:如果出了任何事情,和刘宏兴无任何关系。
    临危受命,刘宏兴当即规划逃生路线。他用电脑下载了一幅谷歌地图,绘制撤离线路,又和各参建单位负责人一起进行讨论、修正,并把路线上的岔道、村寨等特征部位坐标输入到手持GPS中。几经摸索终于发现,从野人山南麓进入山上的伐木路,有一条通往中国边界的捷径。
    4月29日,所有人带上仅剩的方便面、饼干、矿泉水等生活物资,找到全部可以开动的汽车。300多人、60多辆车踏上了充满未知的回家之路。
    4月底的缅甸开始进入雨季。瓢泼的大雨使原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泥泞。刘宏兴带领着车队在仅四五米宽的土路上艰难行进。周围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树枝茂密、岔路极多。一旦走错,60多辆车在四五米宽的路上几乎无法调头。因而,每到一个岔路,他就将车队停下,独自拿着GPS走一段距离,确认与规划路线无误,再返回通知车队前进。98公里的路程,就这样走了38个小时。
    当地图上显示只剩下一条路的时候,刘宏兴隐约感觉自己走出来了。果不其然,不远处的前方,两个全副武装的中国军人伫立在哨岗两边,一面五星红旗赫然入目。
    当看到五星红旗的那一瞬间,全体人热泪盈眶。有的人从车上跳下来,跪在地上亲吻祖国的土地。
    对刘宏兴来说,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感受到那种安全感和归属感。
    前来迎接的领导握住他的手说:“这是一次伟大的撤离,你能用专业测绘技术,在危急时刻带领大家脱离险境,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时至今日,刘宏兴依旧对这次经历记忆犹新。他说,能够确保300多名同事安全逃生,除了要感谢有一支坚实的团队,还要感谢两家公司,一个是谷歌,一个是中海达。因为指引他们逃出生天的那台手持机,正是中海达Qcool i5手持GPS。
    一名普通的测绘队员,以一己之力让300多名同胞安然无恙地回归祖国,刘宏兴的壮举让人们认识了测绘人的可敬可爱。2016年,刘宏兴荣获第二届“感动测绘人物”称号,组委会对他的评价是:当绝望的情绪弥漫异国营地,当同胞的生死危在旦夕。是你,不顾黑暗中的枪林弹雨,用测绘人的智慧与担当,紧急绘制地图带领大家撤离。走出死亡之地,300多人获救的泪水表达不尽对你的感激;回味侠肝义胆,英雄的壮举归功于测绘人无私的勇气!
    风雨和荣誉过后,现在的刘宏兴回归平凡,继续在第一线默默测绘,热爱着自己的这一份职业,尽心尽力完成好每一项任务,用测绘人的执着和朴素书写着无悔的年华。

这台救命的Qcool i5,如今已成为刘宏兴的珍藏

 

郭祚界:不破不立,一个水电测量人的坚持与突破

□采访/本刊记者 李威  撰稿/本刊实习记者 陈锦琼

    当长江日夜不息地穿过神州大地,一往无前地奔向东海时,有一群水电测量人正悄悄转身,背对夕阳埋头向前,向新的领域发起冲击。
  长江空间信息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空间公司)测绘信息工程院(下称测绘院)的院长郭祚界正是其中之一。
  1992年,郭祚界从中南工业大学(2000年与湖南医科大学、长沙铁道学院合并为中南大学)的工程测量专业毕业。那时候的大学生工作都包分配,用人单位扎堆来学校挑人。回想起多年前的校园记忆,郭祚界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细节。“那时候长江水利委员会来招人,我们就坐一起开会聊天。”对方对郭祚界很满意,当即拍案签下了他。

一朝圆梦,十年三峡
  1996年,郭祚界投身三峡大坝工程建设,在业主测量中心做安全监测工作,一直到2006年回武汉做长江空间公司测绘院副院长,这一干就是整整十年。从此,他便踏上了水利水电测量之路,至今已有25年。
  说起在三峡工作的日子,郭祚界滔滔不绝,说着说着自己还会笑起来,“我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大坝下闸蓄水,那时候是2003年,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来采访我,问安全监测设施是干什么用的,我就跟他们介绍这个东西,上了回头条。”言及此处,郭祚界满怀欣慰。
  三峡工程下闸蓄水后,作为曾经参与其中的工程师,郭祚界收到了一枚纪念章。这样的纪念章,在郭家一共有三块。“除了我,姐姐和姐夫也曾投身三峡建设。我们可说是测绘世家。”
  从二十岁到四十岁,郭祚界将最好的年华献给了水利水电测绘事业。光阴悄然流逝,当年的青葱少年早已结婚生子。回忆起当年恋爱的光景,郭祚界第一个提起的人却不是如今的郭夫人,而是多年前相亲的一个小姑娘。“干测量这行的人都知道,天天往外地跑是家常便饭,哪有时间找对象。”他回忆道,好不容易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在商场工作的姑娘,结果两人出去约会了一次,人家姑娘就不愿意再见他了。幸好,后来得以认识如今的爱人,非常理解和支持他的工作。谈起将来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继续走测量人的道路,郭祚界则显得有些犹豫:“在我们家,不仅仅是我从事这个行业,像我夫人和她的父辈,都干了一辈子的测量。坦白来讲,我想让孩子去过一种不同的生活。”

惊心动魄的往事
  在国内大型水电工程建设已走向尾声的背景下,为寻求新出路的各大水电工程单位纷纷走出国外,去往非洲、东南亚等地区开拓更大的国际市场。郭祚界所在的长江空间公司测绘院也不例外。2010年,郭祚界前往缅甸,参与密松水电站的建设,主要在业主和中电投建立的测量中心负责测量工作。本以为能顺利完成这项工程,可让郭祚界没想到的是,密松水电站让长江空间公司测绘院吃了不少苦头。
  密松水电站是缅甸伊洛瓦底江干流上游的水电站,号称世界第15大水电站,由中缅双方共同投资,于2009年12月正式开工建设。施工环境恶劣,政局动荡不安,是郭祚界对密松水电站最深刻的印象。“那时候我们很多同事都感染了打摆子,导致很多工作没法往前推进。”郭祚界口中的“打摆子”其实就是疟疾,人感染后会发高烧,呕吐,无法工作。缅甸开春时蚊虫骤增,偏偏做测量工作的人就得往树林子里钻,一来二去得疟疾的人一天天增多。但郭祚界比较幸运,他居住在业主的营地里,卫生条件相对较好,后期又采取了防治措施,躲过了疟疾这一关。
  在缅甸,郭祚界需要面对的挑战可不仅仅只有疟疾,一触即发的战争更加要命。虽然郭祚界所在的营地请了军队做安保,但还是防不住从天而降的炸弹。郭祚界谈起最让他心惊胆战的一次经历,“有一次,我们营地发生爆炸,当时我就慌了神,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那次可以说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营地还会经常在三更半夜接到通知又打仗了,让大家赶快撤离。“撤退到腾冲的那次,我们是在夜里走的,路很不好走,我还听说有人撤退时是用GPS找到路的。后来等到通知说可以进密松了,我们又急忙跑回去赶工程。”说起在异国他乡那些堪称惊心动魄的往事,郭祚界仍历历在目。
如今,在郭祚界的带领下,长江空间公司测绘院凭借一百余员工的努力,创下了年产值五千多万元的业绩。但郭祚界没有满足于现状,他说,行业的转型既是压力也是动力,在未来,他还会向更多领域发起冲击。